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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 | 排球主線

【及影】【小说翻译】光の道

peachsoda:



光の道




p站地址:id=7920012


作者:ゆきじ




【严肃(?)向,未来捏造、及影都是职业选手】


【上次被lof吞怕了,某些段落请点图片链接,虽然没多少...】


【侵删】






    看着胸前挂着的奖牌,影山想起那个现在不在这里的男人。


    他现在本应该站在这里。比自己更早地站在这里。




    他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呢?


    


    光愈强,影也就愈浓。






    ◇◇◇








    对了,去温泉吧!


   


    从不会主动想到这种事的影山,现在怎么会在温泉呢?


    说起来,这都是宫侑的计划。






    影山飛雄,在奥运会上荣获了奖牌的日本年轻二传手。


    这之后他将本将会迎来作为选手的成熟期,可向这位刚为国家完成了奥运会这一重要使命的选手袭来的,是他的排球生涯里从未遭受过的严重伤病。


    这么多年来都注重训练不让自己受伤,可事故的来临只是一瞬间。


    在受伤的刹那,他这么想到。




    疼。超级疼。疼的快死了。


   『能让我绝望的只有不能打排球的时候。』


    说实话,他一直怀报着这样的觉悟。


    但这份绝望来的太早了。本应该还要好久才会经历到才对啊。




    可就跟他想得一样,这不是什么不能治愈的伤情,治好之后还能跟现在一样打球。


     不过,加上复健治疗,想完全回归球场需要半年多的时间,这对影山来说也近乎于绝望了。


    这么长的时间内都不能打排球。眼看着腿因为无法活动而逐渐变细、力量也渐渐衰退。


    为了不忘记手圌感,他还是经常把球带在手边。


    终于到了能支着拐杖行走、开始康复治疗,身体却没办法跟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活动,每天都焦躁不安地想要大叫出来。




    不能打球,生活也就毫无意义。甚至连活着的实感都感受不到了。




    受伤之后,那些能深深理解影山心情的人们,经常过来看望他。


    首当其冲的就是以前被称为怪人组合的日向。


    日向那种拼命的球风、以及超越常人的跳跃高度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平时也总是伤病不断。曾经有一次一整年都没法参加比赛。


    「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复健治疗。想动但又动不了。」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圌向影山讲着自己的经验。


   「那要怎么才能动啊?」


   「不要勉强、不要着急、坚持。最重要的是不要灰心丧气哦,影山同学。」


   「什么啊,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才不会灰心丧气!」


   「你这样不行啊,老是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应该更放松一点、更轻松地…像海绵那样才能承受更大的冲击啊!」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猜也是!毕竟你比我还笨!」


   「你说什么!!」


    每次两人的对话都会发展成吵架被护士喝止,随着日向频繁地探病这已经快变成固定的流程了。


   




    除去日向,见面次数最多的不知道为什么是宫侑。


   自从高中时候两人在合宿时交换了联络方式以来,他总会时不时联系影山,有机会也会碰个面,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8年。


  「马上就能出院了吧?」


  「是的。不过就算出院了还是要过来继续复健治疗。」


   「这样的话,旅行什么的已经没问题了吧?」


   「旅行…吗?」


   「嗯。去温泉怎么样?现在正好是淡季,正好用公休悠闲地泡个温泉。可是能治愈人心的哦,温泉。」


   「不用了,我对温泉什么的也不是很了解。」


   「这我早猜到了。看,这个。」


    宫从包里拿出一张住宿劵。


   「这里是我叔父的朋友的朋友开的,虽然对我来说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呢。不过我这有好几张,就想着也给飛雄君一份。」


   「啊……」


   「可以跟女朋友好好缠圌绵一番。」


   「我、没有女朋友。」


   「诶?飛雄君还没交女朋友?」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没有女朋友的话就跟我缠圌绵一番怎么样?」


   「不了。感觉不会有缠圌绵只会有冲突。」


   「哈哈,飛雄君这回复不错啊,还挺对称。」(原文是两个结尾押韵的词)


    和宫认识不久后他就总是用开玩笑地语气像打招呼一样频繁地对影山说些「飛雄君跟我交往吧」「嫁到我家怎么样?」之类的话,影山已经完全能习惯地应付过去了。


   「总而言之,就当转换心情嘛。心里再着急,身体也不会一下就恢复。只能耐心地等不是吗?」


   「也…是。」


   「这里的温泉对疗伤也有帮助哦。总之去试试嘛。我跟叔父的朋友的朋友说一声。」


   「那个…这是双人房间吗?」


   「好像是的。」


   「一个人住也可以吗?」


   「可以吧。为什么这么问?你打算一个人去?」


   「是的。」


   「诶~~这样的话我还是一起、」


   「不要。」


   「呜哇,好干脆。」


   「不,我不是不愿意跟宫前辈一起去,只是现在比较想一个人去。」


   「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不过,飛雄君这么想的话我也无所谓啦」宫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把住宿卷递给了影山。


   「宫前辈…」


   「嗯?怎么了?」


   「这个旅馆,在宫城。」


   「啊,真的。怎么了?宫城不错啊,是个好地方。」


   「我老家就是宫城。」


   「诶?这样吗?」


   「这次旅行就是普通的回老家。」


    


    但影山还是感激地收下了住宿卷。


    他对宫说的「对疗伤有好处」有些在意,而且想到父母还担心着自己受伤的事,也该回家看看了。


   「话说宫前辈,缠圌绵具体指什么意思啊?」


   「啊?原来你不知道?」




    出院当天。跟日向说了自己明天要一个人去温泉的事后,对方担心地追问道「诶?你?一个人?温泉?果然还是因为受伤心里很难受?你没想什么奇怪的事吧?不会去寻死什么的吧?」


    能别擅自咒人死吗…只是受伤才不至于去寻死。自己可是打算几个月后复归的。又不是再也打不了排球了。


    对,还能继续打球,绝望还在很久以后的将来。


    


   可总有一天,绝望会来临。


    一定、确实地。


    如果那天到来了,再也打不了排球的话…


    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






    在宫城计划停留三天。第一天住自己家,第二天去温泉的旅馆。


    见到许久没回家的儿子,母亲高兴了好久。


    看到母亲新增的几缕白发,影山确实地感受到她也在渐渐老去。


    虽然都说要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但以他的性格,老实待不住,于是出门散个步兼当康复训练。




   影山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看着熟悉又怀念的风景。


   通往乌野上学的路、和日向比赛跑步的斜坡、坂之下商店。


   走了一会后,在拐角处转向通往北一的道路。记得中一的时候还和国见、金田一一起放学回家。


   砖墙上有一只野猫,影但伸出手指想摸圌摸它,但野猫打了个颤之后飞一样地逃走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招动物的好感。特别是猫,对自己尤其警戒。


  「这就是同类间的厌恶吧?」


   以前国见这么说过,不过他完全不懂「同类厌恶」是什么意思。


   那时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想到动物并不是意义不明地讨厌自己、而是出于某些理由之后,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了。  


    来到学校的正门前,从校门外试着远眺着北一的体育馆。还是那栋建筑,但外墙被粉刷一新、屋顶的颜色也换了,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人的。




   在那之后,一直站在自己前进轨迹的前方。


   只要追逐着他的背影,道路就自然的向前不断蔓延。他在前面,照亮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盯着体育馆远看了一阵后,影山转过身准备回家。




   「你怎么……在这里?」


    


    以前日向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台词。


    不对,是我更想问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




  「及川前辈…?」


   


   这是时隔一年的再会。






   及川徹在一年前,从现役选手引退了。


   这消息在日本轰动一时,体育报纸全部整版报道着明星选手在奥运之前退役的新闻。


   无可挑剔的实力,加上帅气的外表和高调的性格,及川被称为日本国内最有人气的选手也不为过。他引退的发布会吸引了众多媒体争相报道。


   退役的理由是膝部的伤。「医生说即使做手术,也无法回复到以前的状态。」他笑着说。


   影山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发布会,一边想,为什么能笑着说出这种事呢?


   即使被再多的医生这么宣判,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他感到抑制不住的遗憾、不甘还有悲伤。


   对于及川的引退,遭受打击最大的,也许正是影山吧。






  *




   「飛雄,我要退役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这句话时,一瞬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啊。要保密哦。我还没告诉其他人。」


    影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感到口干舌燥。


   「喂,说点什么啊,飛雄。‘你辛苦了’之类的」


   「……」


   「飛雄?」


   「…你觉得…绝望吗?」


   「诶?」


   「很绝望吧。」


   「什么?怎么了?」


   「我绝对不会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失礼了。」(*お疲れ様有告别的意思)


    接着他挂断了电话。在那之后,影山再也没有跟及川有过联系。




    发布会上的及川始终面带微笑,时不时还开些玩笑,轻松的气氛让现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退役的发布会。


    当然也有人问到他今后的打算。


   「及川选手,你对今天的第二人生有什么规划吗?」听到记者的质问时,及川当天第一次收起来了笑容。 


   「人生没有什么第一次和第二次。」


   「诶……您的意思是…?」


   「从起跑线到终点之间,只有一条路。」


    听了及川的回答,全场陷入寂静。但马上及川又吐了吐舌头说道「开玩笑的。其实我现在还没什么特定的计划啦。」,严肃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发布会上,只有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及川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到最后他也没有谈及关于今后的打算,会后,世间流传着一些「向演员转型」、「即将和著名演艺公司签约」等不确定的传闻。


    但是,那之后及川再也没有在公众前露过面。


    他拒绝了一切电视的出演和采访的邀请,从观众的眼睛里消失了。




    他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影山完全不知道及川这一年里的行踪。他的家人或是好亲友岩泉也许知道,但要问出口总觉得有些愧疚,也就就此作罢了。




    可现在,及川徹正站在他面前。




   「及川前辈,你现在在宫城?」


   「啊、我去外国待了三个月。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现在,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当然是打排球啊」


   「排球?」


   「飛雄、现在有时间吗?」


   「有。」


   「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之后及川向前走去,影山跟在他身后。


    注意到腿脚还不太灵便的影山跟自己拉开了近2米的距离之后,及川暂时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你受伤了。」


   「是。但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话说、为什么飛雄你现在在这里?」


    看到影山跟了上来,及川配合着他的步伐缓慢地重新迈开脚步。


   「宫前辈给我了劵。」


   「宫、是指那个二传的宫侑?」


   「是的,他让我来温泉,说对疗伤有好处。然后那个温泉正好就在宫城。」


   「说明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啊,飛雄」


   「这样吗?」


   「算了。你一个人来温泉?」


   「是的,一个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想一个人来啊。」


   「没有和女朋友什么的……哎,你怎么可能会有。」


   「不愧是及川前辈。所以我不会缠圌绵的。」


   「缠…缠圌绵?」


   「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在温泉就要一起缠圌绵的吧?宫前辈是这么说的。」


   「你说话果然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聊着,两人来到一栋似乎是体育馆的建筑物前。




   「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什么?」


   「啊、上楼梯没问题吧?」


    体育馆门口有一串台阶。


    影山回答说「慢点的话没问题」,但及川向他伸出了右手。


   「抓着我。」


   「这点楼梯没事的。」


   「好了快抓着我。现在不要勉强自己。」


   「嗯」


    影山含糊地回应了一声,抓圌住了及川的手。


    影山紧紧握住及川手指修长、掌心结实的大手,心中涌起一阵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这双手一直都在引导者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影山就喜欢上了这双手。


   


    走上台阶,打开体育馆的门,里面有很多小学生年纪的小孩们在做着准备运动。


   「及川桑你来晚了!」


   「抱歉抱歉。稍微耽误了一下~。不过,你们看!」


    及川说着,把影山推入体育馆。


   「诶…!骗人的吧!?真的假的…!?」


   「…假的吧?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孩子们看到影山之后开始骚圌动起来。


   「不是假的哦。如假包换的、影山飛雄!」


    听到及川的话,孩子们一起发出了欢呼声,跑向影山的身边。


   「好厉害!好厉害—!真的!是本人!」


    影山被周围兴奋地眼神发着光的小孩们的势头压制住僵在了原地。


   「果然个子好高!脸好小!!」


   「好帅—!影山好帅——!」


   「喂、注意称呼。要叫影山选手。……话说飛雄,你也说句话啊。」


   「诶…、那个…你…你们好」


   「「你—好——!!」」


   「好了,招呼打过了。大家继续回去准备活动。」


   「诶~?我想和影山选手多说几句话!我还想握手!」


   「这些等一会,要先好好练习!」


    孩子们发出「切~」的声音,再次回到了练习的地方。




   「好…好厉害啊。小孩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不,只是你太紧张而已。你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名人的自觉啊」


   「……?」


   「你现在可是全国孩子们憧憬的对象,粉丝也有一大堆了吧。」


   「诶?这样吗?」


   「比赛时不也老是听到尖叫声。」


   「那不是因为排球本身很受欢迎吗?」


   「你也很受欢迎啊!」


   「这样吗?我才知道。」


   「真是的。完全想不到你是得过奖牌的人…」


    和影山说话的途中,及川也时不时对孩子们指导着「喂、那边!膝盖再弯下去一点!」


   「及川前辈,这里是…?」


   「俱圌乐圌部的球队。小时候和小岩一起在这里打过球。」


   「哦。」


   「我现在是这里的教练。」


   「诶、真的吗?」


   「嗯。所以刚才说我还在打排球嘛。」


   「这样啊…」


    影山的心里心里感到一半喜悦、一半遗憾。


    及川仍从事着排球相关的事业让他很高兴,可同时,心里还是为无法再看到身为运动员的及川而感到不甘。


   「真的…不可能了吗?」


   「嗯?」


   「不可能再回到赛场了吗?」 


    飛雄转过身体,直视着及川。


   「…不可能了。」


   「绝对不可能?」


   「绝对。」  


    听到及川斩钉截铁的回答,影山拼命忍住眼泪、死死咬紧嘴唇。


   「飛雄、怎么是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因为…」


   「没事的飛雄。」及川伸手摸着影山的头,仿佛在安慰他一般。「就算不能跳了,但我还有才能和球感。」


    影山抬起头,看到及川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及川桑!拜托了!」


    听到孩子们的呼唤,及川脱下圌身上的运动外套向他们走去。


   「对了飛雄,抛个球可以吧,过来帮下忙。」


    听到及川的话,影山也向球场走去。


    这是,一个少年走近了影山,他一人站在场外,带着口罩。


   「感冒了吗?」影山问少年。


   「不,不是感冒。请放心,不会传染的。」少年说着,一边盯着影山的腿。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吗?」


   「什么?」


   「走路的姿势。」 


   「不,并没有。」


   「还没恢复到能正常地走路。」


   「是受伤了吧。」


   「嗯,不过马上就快痊愈了。」


   「那就又可以打排球了?」


   「可以哦。」


   「太好了。那,你也跟及川桑一样呢。」


   「诶?」


   「我是及川教练和影山选手的球迷,所以觉得很高兴。」


   「这个、多谢?」


   「今天我是来旁听的。能跟你站一起吗?」


   「没问题。」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为孩子们的扣球训练抛着球的影山。


    虽然脸被口罩遮住了一半,但他的眼睛一直带着笑意,画出弯月一般的弧度。


   


    练习结束后,孩子们都一窝蜂涌到影山身边,争先恐后地问着各种问题,有些影山没法表达清楚的地方,及川就在一遍帮着解释。


    接着又一个个握手、还给他们签了名。孩子们吵闹着全都非常兴奋的样子。


    看着他们的笑脸,影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以前小孩看到自己只会被吓哭。


 


   「影山选手。」


    最后,戴口罩的少年也来找飛雄握手,他双手紧握住影山的手掌,小声感叹着「真大啊。」


  


  「我学打排球真是太好了。」


  「是吗。」


  「影山选手喜欢排球吗?想一直打下去吗?」


  「…?为什么会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听了影山的话,少年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还能在球场上看到影山选手吧。」


  「当然。」


  「那就好。」


   少年低头示了个意之后,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不好意思了,让你陪我来这里。」 及川边收拾着球场边说道。


    影山摇了摇头。


   「不会,我很开心。」


   「是吗?」


   「是的,最近一直都打球了,感觉已经很久没近距离接触过排球了」


   「这样啊。那就好。」


    及川露出安心的样子,将打扫完毕的体育场的灯全部关上。


    透过体育馆窗户窥见的星光比东京要明亮许多,月光在黑暗的馆内投下淡淡的光辉。


    


   「那个戴口罩的孩子,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比赛全部都会录像、还会把杂志上的你的采访部分剪下来保存。」


   「我的…?」


   「所以、真是太好了。趁他还在这个俱圌乐圌部的时候,能见到你。」


    听到这话,影山不明就里地歪了歪脑袋。


   「那个孩子得病了要做个大手术。就算手术成功也不能再进行激烈的运动了。所以,以后再也不能打球了。」


   「诶?」


   「知道他因病不能打球,他的父母拜托我让他暂时旁听。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这样……」


   「真巧啊。今天能跟你见面就跟命运一样。所以、




    谢谢你、飛雄。真心地、感谢。」




   及川看着影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泣。


   微弱月光照射下的表情,比他在引退发布会上露出的微笑显得更为喜悦,也显得更为悲伤。


    


   影山慢慢地、一步步走近及川。


   走到伸手可触地距离后,他略带顾虑地抚上及川的手指。


  「及川前辈。」


  「怎么了?」


  「明天,有空吗?」


  「明天休息,倒是有空。」


  「和我一起去温泉怎么样?」


  「啊?」


   听着影山前言不搭后语的建议,及川不禁哑然。


   怎么话题突然变到温泉上去了?


   在影山的脑袋里肯定和前面的对话有所联系,但及川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关系。


   果然,影山的脑回路是正常人理解不了的。


  「宫前辈说了,温泉能治愈人心。」


  「…又是、宫前辈说的…」


  「不喜欢温泉吗?」


  「不,也不是不喜欢。但你不是说想一个人去吗?」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想跟及川前辈一起去。」


  「怎么变的啊?」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及川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影山。


   影山看向自己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算计和隐情,只是在坦率地表达着心里所想。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靠直觉和本能行圌事啊。想到这及川轻轻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飛雄,想跟我缠圌绵一番吗?」及川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影山微微皱起眉。


  「也许吧。」


  「啊!?」


  「缠圌绵也好冲突也好,总之我想跟及川前辈一起去温泉。」


   


   及川感到一阵头昏目眩,一瞬间意识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但事实正是如此——影山飛雄就是这样的人。


   每次碰面,都会毫不留情地扰乱他的心。








    无论走到哪,无论离开多远,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觉得烦想把他赶走,却还是缠着自己不肯离开。


    


    可是,终于注意到了。


    被自己羡慕的人所羡慕着的那种快圌感。


    以及。


    这份感情,绝不仅仅是羡慕而已。




    也许,纠缠着放不开手的,其实是自己吧。








   ※








   「你没问题吧?」


 


    和及川告别后,影山顺道去了月岛家。


    月岛从东京的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工作。


    据他说是东京拥挤的生活跟自己性格不合,而如今已经是所谓的网络社会,没有必要还住在那种嘈杂的地方,现在这样住在环境更好的地方也能优质地完成工作。


    影山不清楚月岛具体是什么工作,但知道他现在正顺利地走在自己规划的理想道路上。


    许久没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刚才那句。


   「什么?伤的话快治好了。」


   「我不是指这个,听日向说你要一个人去温泉?」


   「哦,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啊?」


   「我和及川前辈一起去?」


   「啊啊?!」


    一向冷静的月岛难得的大声叫了出来。 


   「你干嘛这么吃惊啊?」


   「当然吃惊啊。和及川前辈…」


   「今天偶然碰到了。然后就决定和他一起去。」


   「等等。你先好好说明清楚。不、算了,你说不清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第一、那个人也在宫城?」


   「是的,在教小学生打排球。今天还带我去了。」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发生什么了变成你和他一起去温泉了?」


   「啊,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问的?在温泉要住一晚上吧?你和及川前辈一起过夜?」


   「是啊。会的吧。」 


   「……感觉要担心的事又变多了,各种意义上的…」


   「啊?为什么啊?」


   「可以看一下你的住宿卷吗?」


    听到月岛的话,影山掏出钱包里的住宿卷提给他。


    双人住宿卷。相当不错的房间。正因为是很好的房间,客房里还带着露天的温泉。


   「……房间里还有露天浴池。」


   「诶,这样啊?那就不用专门跑去大浴场了,真好。」


    看着满脸不在乎的影山,月岛觉得自己更加担心了。可发出邀请的正是影山自己,首先还是要问问他的意图。


   「你为什么邀请他?」


   「因为想和及川前辈一起去啊?」


   「所以说、为什么想和及川前辈一起去啊?」


   「你问我为什么也……」


    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只是直觉感到想要跟他一起去而已。


    影山托腮陷入了思考。他思索了一会,一定要说个理由的话…


   「……也许是因为,还想跟那个人多说说话。」


   「说话?」


   「嗯,感觉在他的身边,能理清自己的迷茫。」


   「……不好意思,不太懂你的意思。」


   「这…算了,就这些了。」


   「等等、你说一半很吊人胃口的。」


   「真的没什么特别原因,你别在意了。」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求…总之,小心一点。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危险?有人要杀我吗?骷髅13那样的杀手?」


   「不对、骷髅13又不在宫城……不是,我说你危险的不是性命而是身体…」


   「身体?我虽然受伤了但还是很健康的。」


   「啊……嗯,算了。你等一下。」


    说着月岛打开柜子抽屉翻找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嗯?」


   「你明天把这个戴上。护身符。」


   「这是什么?先谢谢了。」


    道谢之后,影山把月岛给他的东西塞进了包里。








    ※






    次日。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碰头地点的及川,在车站等着影山。


    即使引退了,在人多的场合还是会有人注意到他向他搭话,所以及川戴上眼镜小小地变装了一下。


   (怎么变成这种展开了啊…)


    事情发展太快,都来不及细想。


    昨天,和影山时隔一年的偶遇,突然,今天两人就要一起去温泉了。


    可是自己又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话说那家伙…什么缠圌绵什么冲突的…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及川现在感到万分的紧张。


   「及川前辈你已经来了啊,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虽然来得正准时,但过意不去让前辈等着的影山向及川的方向小跑过来。


   「喂!别跑啊笨蛋!」


   「啊,对不起!忘记受伤的事了。」


   「……你注意点啊,真是让人操心。」


    今后还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这么粗心大意的没关系吧?在看清影山今天的打扮之后,及川更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飛雄。我昨天说过吧,你也算是个名人。」


   「啊、是的。」


   「你都不稍微变装一下?戴个帽子、口罩什么的?现在一看就是影山飛雄啊。」


    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走在一起本来就够醒目了,况且这还是在车站门口,跟及川料想的一样,身边已经有人开始望着他们窃窃私语了。


   「是名人的话,没感冒也要戴口罩吗?」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啊,影山一个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有人指着他、拿起相机拍照。


   「你把这个戴上。」


    及川说着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架到影山的鼻子上。


   「戴上感觉好晕。」


   「瞎说,这个眼镜根本没有度数。」


   「啊,真的。这就是先入为主吧?」


   「诶,飛雄还会用这么难的词啊?」


   「‘先入为主’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虽、虽然、不知道汉字怎么写…」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多亏影山一如既往的独特的空气感,及川刚刚紧张的心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今天就好好享受和这个可爱得要死的后辈一起的宝贵时间吧。




    一走出离旅馆最近车站的检票口,与家附近截然不同的风景呈现在两人眼前。


    虽然都在同一个县内,但正因为离得近,才一直没有专门来游览过。这个温泉街上的一切对他们对说都新鲜而有趣。


   「到旅馆要走多久啊?」


   「我看看、看住宿卷上面写得要走7分钟。」


   「那就不需要打车了,走过去吧。」


   「好的。」 


   「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怎么走啊」


   「啊?我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我想想、走那边。」


   「绝对是随便指的一条路吧。你又没看地图。」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你要是一个人来的话岂不是一辈子都到不了旅馆了?」


   「才不会!我打电话问问宫前辈!」


   「你这个笨蛋!不用打了,用手机导航就行了。」


    最后,是身为被邀请的客人的及川领着影山找到了旅馆。






    似乎是宫提前给旅馆打过招呼,两人受到了隆重的招待。


   「对不起,突然改了人数…」


    原本预定的只有影山一人的住宿,昨晚打电话临时改成了两人。不放心让影山来说明,及川自己给旅馆打了电话。


   「不会,请不要在意。只是没想到同行的是及川选手。」


    老板娘带着和蔼的笑容,带他们穿过通往房间的走廊。及川走在老板娘旁边,影山在几步之后跟着。


   「那个、您认识我吗?」


   「当然了,我的女儿可是您的超级粉丝。」 


   「那太感谢了。虽然…我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


   「嗯,我知道您已经引退了,我女儿也觉得很遗憾……不过她就是因为喜欢及川选手才开始打排球的。」


   「这样啊,那太让人高兴了。」


   「所以,对我女儿来说,及川先生您一直都是‘职业选手’。」




    影山沉默着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影山心中,及川也仍旧是一个‘职业选手’。


    还没有接受他已经一年没有上过球场的事实。曾妄想过,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依旧在投入地打着比赛…


   




   「飛雄、你往哪走啊?」


   「啊。诶?」


    影山回过头,发现自己在走廊拐弯处走向了相反的相方。


   「跟在后面都能走错。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佩服你。」


   「我在想事。」


   「骗人,只是在发呆而已吧。」


   「不是!」


    旁边的老板娘打趣地看着两人噗嗤笑了出来,及川注意到后说道「啊、对不起。有点吵吧。」


   「没有没有、两位客人的关系真好啊。」


   「「才不好!」」


    两人瞪着对方,同时脱口而出。


   「看吧,这么有默契。」


   「不是的,及川前辈平时总是刁难我。」


   「喂。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跟别人说的时候,应该说成“我得到了前辈严格的指导”。」


   「我根本没接受过你的指导!」


   「发球和拦网不都是看着我学会的吗?」


   「你要是好好教我,我能学得更快!」


   「啊?打成现在这样你还觉得不够?」


   「要是你教我的话说不定能打得更好的!」


   「不要什么事都怪别人臭小鬼!」


    老板娘面带微笑地看着忘我地争吵起来的两人。




    在老板娘的带领下,终于到达了远处的客房。走进两间宽敞的和式房间,可以看到里面岩石堆成的露天浴池。


   「诶?还带浴池的吗?」


    及川呆呆地望着乳白色的温泉水,小声呢喃道。


    在意识到要在这个附带浴池的房间跟影山同住一宿时,他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是的。啊、有馅饼。」


    但是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影山却一副悠闲的样子吃着馅饼,老样子、两颊塞满东西像松鼠似的。


    发现及川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影山问道「嗯?及川前辈也想吃吗?」


   「不、我不用了…飛雄你自己吃吧。」


   「真的吗?谢谢。」


    看着影山,及川突然觉得自己东想西想地像个傻圌瓜一样,他隔着桌子,在影山对面坐下。




   「我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是的。」


    一年前,在接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决定引退的当天,及川给影山打了电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家人和好亲友岩泉都没说的事,要第一个告诉影山。


    只是,在决定放弃打球的一瞬间,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就是中学时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山。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


   「嗯?」


   「在发布会上,你一直笑眯眯的。」


   「你看了啊,发布会。」


   「是的。再也打不了排球是件让人绝望的事吧,但是你却一直在笑。」


   「啊啊、那个啊。其实,有部分原因也是多亏了飛雄。」


   「啊?…我?」


   「嗯。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我绝对不会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




   「听了那句话,觉得自己还完全没有辛苦够啊。」


   「什么…意思?」


   「引退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两者之间只有一条路,我只是稍微换个方向而已。这么想着觉得好像释然了,发布会上也可以笑着面对一切。」


    


    但这对于影山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意思。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愿承认及川的引退。


    他知道这是个无可奈何的决定,理智这么告诉他。


    但一年过去了,他的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




    看着一脸复杂表情的影山,及川轻轻苦笑了一下。


   「…话说飛雄、奥运会结束到最近…受伤以前,你是不是有些不在状态?」


   「…为什么…这么…说?」


    影山吃了一惊。


    这件事不管是教练、队友、还是排球相关的媒体都没有注意到。


    即使在受伤前的那段时间,影山也给队伍留下了很好的成绩,在旁人看来应该一直发挥都很稳定。


   「不是我,是那个孩子注意到的。你的那个小球迷。」


   「那个、戴口罩的孩子吗?」


   「嗯,他跑来跟我说,觉得你状态不太好。听了他的话之后,我也察觉到了。托球很完美、打球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破绽。但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


   「那个孩子说,你的眼睛里没有了神采。」


    影山低下头、撅起来嘴。及川知道影山的这幅表情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暗自烦恼着。于是他伸出手,握住影山放在茶几上的手。


   「…是因为我吗?」


    影山猛地抬起头。


   「果然、是这样啊…」


    及川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挠了挠头发。




   「那个、及川前辈」


   「嗯?」


   「要去泡澡吗?」


   「……啊?」


    刚才的话题跟泡澡有什么联系吗?奇怪的走向让及川不禁哑口无言。


   「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哎、算了。我等会去。你先泡吧。。」


   「诶?不一起去吗?」


   「啊……???」




    影山君,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你说什么啊?」


   「我说去泡澡啊。」


   「你说的是要一起泡!」


   「以前合宿的时候,大家不也一起泡澡了嘛。」


   「那是大浴场啊!」


   「这里的浴池也很大。比我家的浴缸大好几倍。」


   「不、不是浴池大小的问题!不、这也是一个问题。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个…」


   「我妈妈说温泉是要和别人一起泡的。」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之前还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


   「所以难得及川前辈也一起,现在就两个人一起泡吧!。」


   「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想跟我一起泡澡?」


   「那及川前辈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泡澡吗?和我一起泡澡有什么问题吗?」


   「唔…这个…这…」


    问题大了。但即使跟影山说了他肯定也理解不了。再说回来,这么难为情的理由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跟影山两人单独泡温泉,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理性…。


   「我知道了,那及川前辈你先去吧。」


   「诶?」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泡。」影山一脸失落地嘟囔着。


   (啊…真是的、都叫你别再露出这副表情了啊…)


    及川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加上影山因为自己而一脸消沉的样子看起来又可怜又招人同情,及川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啊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啦!一起泡吧!」


   「…可以吗?」


   「可以可以!快去吧!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可别怪我啊!」


   「会发生什么?只会让人很舒服吧?」


   (天然太可怕了…)




   事已至此,及川只好硬着头皮跟影山两人一起进浴池了。


  「及川前辈你先去吧。我去准备浴衣和毛巾。」


   诶?怎么回事?这种新婚妻子的感觉。


   对影山来说这只是处于普通的后辈对前辈的顾虑,但对及川来说,在这种情境下就好像度蜜月一样让人不禁害羞起来。


   照影山说的,及川先脱了衣服在淋浴处冲干净身体。正泡进浴池里时,透过白色的热气,他看到了腰间缠着毛巾的影山。


   想再看清楚一点,但要是看清楚了事情估计会变得很糟糕。


   一边纠结一边时不时斜着眼偷看的自己真是太丢人了。


  (我是中学生吗…)


   实际上,在中学的时候两人在合宿时就一起泡过澡,当时影山还完全一副小学生的体型。


    现在他成长后的、充满紧致美圌感的身体对自己简直有着拔群的破坏力。及川不禁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在脑内多想象模拟几遍就好了。


    影山背对着他,开始冲起身体。


    白色的脖子、背后到腰间柔韧的曲线、无一不让他挪不开目光。


   (飛雄的身体…看起来好圌性圌感…)


    平时他下了球场之后呆头呆脑的样子和现在眼前妖冶的肉体产生了剧烈的反差,没在水里泡多久,及川就感到热气上头头昏眼花。


    终于,影山站起来走近及川,接着将身体缓缓没入乳白色的热水里。


    正当及川心跳得飞快,影山一下子挪动到及川的旁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诶…什么情况?怎么了?为什么贴这么近?打算做什么?)


    不顾及川的慌张,影山紧紧地盯着及川的脸,视线纹丝不动,让及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引诱自己。


    猜不透一直沉默着的影山的意图,及川也只能沉默着回看向他。


   「那个、是哪一边?」


   「啊?什…什么哪一边?」


   「受伤的,是右边膝盖吧。」


   「诶…啊、啊啊、是的。」


    听到及川的回答,影山把手轻轻地放在及川没在水中的右膝上。


   「诶…!等等…你干嘛?」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及川一面满脸通红,身体也丢人的大幅度抽圌动了一下。


   (呜啊真是的!住手快住手!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啊…)


    这样下去自己的下圌半圌身就要“镇圌压”不住了,正当及川准备推开影山的肩膀时。


    看到影山的表情,他停下了动作。


   「…飛雄?」


    影山难过地皱着眉,紧圌咬着下唇,眼眸里满是悲哀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怎么了?」


   「我…就像个…笨蛋一样。」


   「诶?」


   「让你陪我来这里,对不起了。」


    影山低下头赔了个礼,落下的刘海发梢被温泉水打湿。


    接着,他低着头离开及川身边,猛地站起来迈出浴池,快步向更衣室方面走去。


    突然的行动让及川一时不知所措,可刚才那悲伤的表情一直萦绕在他眼底不肯离去。他不自觉得摸上刚才影山触碰过的右膝。


   


    “宫前辈说温泉对疗伤有好处。”




    …啊、原来是这样啊。


    及川感到自己终于理解了影山邀请自己的本意。






   


   回到房间,身着浴衣的影山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


   逐渐隐入山彼方的夕阳,将他的侧脸染上橘色,看上去忧郁、脆弱又无比美丽。


   及川不自觉被吸引过去,走近他的身后。




  「没有光了。」




   影山冒出一句低语,夕阳照进他的瞳孔。


  「我喜欢排球。从没讨厌过它,也从没想过放弃。排球就是我的全部、我想一直打下去。赢下一场场的比赛,变得比谁都强,成为最厉害的选手,直到最近为止,我都是这么想,也都是这么做的…」


   「…嗯。」


   「有时候也会对未来有所迷茫,但没到这些时候,都有及川前辈在我的前面发着光。让我领悟到“啊、去那里就行了”。在你退役消失不见之后,我就看不见未来了。前方一片黑暗。




    让我觉得自己,正走在通向绝望的路上。」




    一眨眼的时间,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原本橙色的天空涂璇变成成了暗蓝色。黑暗逐渐降临。


   看着影山微微颤动的睫毛,及川不由自主地伸手从背后搂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惊动到影山,他任由及川抱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飛雄、对不起。也许有些不妥,但说实话…我很高兴。」


   听到这,他感到怀里的影山的身体终于有所反应地抽圌动了一下。


  「刚才跟你说的…在发布会前因为你的话而全部想通,其实有一半是假的。」


  「诶…?」


  「当时我是打算想开一切,可事实上并没有。看到你在赛场上活跃,而我却无法上场,果然还是很羡慕。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在退役之后就断绝和影山的联系,一定还是出于嫉妒吧。要放弃从小为之努力到现在的东西,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我去了国外,想开拓一下自己的视野。但无论去哪里都一样,排球无法从我心里消失、心中的懊悔也一样无法消失。在回到老家之后…却轻易地找到了、我想做的事。」


   专门跑到海外也没有找到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的身旁。




  「那个俱圌乐圌部球队是我的起点。我无法再高高跳起,但那些孩子们可以代替我跳、代替我跑。我的排球还在延续着。现在也是、今后也是。」


   


    产生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最近的事。


    所以,在这个时候,与影山的再会,在及川看来就跟命中注定一样。


   「所以放心吧、飛雄。」 


    他转过影山的身体,正面看向他。




    「我还好好的,活在你绝望的前方。」




    


    一直以来都万分不安。


    像这样走下去,迎来自己的只有绝望。看不清方向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向前走,让他感到痛苦又恐惧。


    在及川退役之前,都并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这让他不禁对及川引退的决定迁怒又愤恨。


    可是,曾经的及川,也是经过这一段痛苦的时期走过来的吧。


    怀抱着开路者的艰辛,为影山照亮前进的方向,不断地发着亮,一直到他退役为止。




    而现在,原本以为已经消逝在绝望的黑暗里的及川的排球,仍然继续延续着。


    与他的脚下的路联结在一起。


    即使在绝望的前方,仍然存在着希望。




   「…及川前辈,你如今也在好好地打着球,对吧。」


   「对哦,我还好好地打着球呢。」




   “那,你也跟及川桑一样呢。”




   影山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他蓝色的瞳孔,如同夜里的繁星一般闪着光。


  「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绝对没问题的。」及川说着摸向影山的头,泪水从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溢而出。


  「真是的,怎么哭了啊?」


   及川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双手捧住影山的脸,轻轻地帮他擦干泪水。


  「所以,飛雄,现在是你开始发光的时候了。」


  「诶…?」


  「你要照亮那些孩子们的道路,让那些追逐着你背影的孩子们不会迷失方向。」


   


   飛雄、你只要像你一如既往的那样,朝着认定的目标前进就好了。


   一定不会走错方向,也不会踏上岔路。


   关于排球、只有排球、你所认定的绝对是对的。




*




    没过一会,晚餐送到了。


    影山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丰盛的海鲜料理,跟以前在合宿时吃定食的样子一模一样。


    让及川不禁同情起那些还没嚼烂就被他吞进肚里的高级鱼类。


    看着他毫无衰减的食量,及川不禁有些欣慰地眯起眼睛。




    没关系的。他的绝望,一定还在很远很远的未来。




 


 


    ◇◇◇




    


   刚入夜,一向早眠的影山就一脸睡意地揉起了眼睛。


  「差不多要睡了吧。」听见及川的话,影山点了点头。


   看着榻榻米上并列贴在一起的两床被子,及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关上灯,钻进了被窝里。


   他背对着影山,紧紧闭上眼睛。




   不要想多余的事。来这里只是为了疗伤,绝不是出于任何色情的因素。


   但影山在浴池里一圌丝圌不圌挂的样子、和他从浴衣里露出来的脖颈一直在脑海里起起伏伏消散不去。


   这样不行,快睡吧。赶快睡着就好了。




    就在及川不断暗示着自己的时候,身后本已经钻进被子的影山突然说了句「啊、对了」,然后掀开了被子。


    本以为他是要去卫生间,但听到一阵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后,影山又回来了。


   「那个、及川前辈。」影山跪坐在被铺上,轻轻摇着及川的肩。  


   「干嘛?」及川无奈转过身,在看到影山手上举着的不得了的东西后,不由得从被子里跳了出来。


   「你、你!拿的什、什、什么啊?!」


   「安圌全圌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问你为什么拿着这种东西?」


   「我告诉月岛要和及川前辈一起去温泉后他给我的。说是睡觉时候的护身符。」




  (我这不是都暴露了吗——!!)


   自己对影山的这份心情,在被身为发小的岩泉注意到时,就让他有些警惕怀疑会被其他人发现。


   但没想到连没见过几面的月岛都看破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这么一说,没意识到及川感情的也许只有影山一个人了。


  「这个、怎么用啊?」影山一脸疑惑的表情,拿着手里几连包的袋子来回翻看把弄着。


   果然,他应该是没用过这玩意。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可他在这方面的无知还是再次让及川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这样啊。但是不知道的话就不能缠圌绵了。」


   「那个…你知道缠圌绵是什么意思吗?」


   「啊,算是吧。但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




   「就是两个人调情?做些H的事吧?」


   


    及川感到一阵头晕,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失去意识了。


    这小鬼一脸小孩子似的表情,说着这么劲爆的事。


    看着不禁抱住头的及川,影山问道「我说错了吗?」


   「…倒、倒是没错。」


   「这样啊。太好了,幸亏问了宫前辈。」


   (又是那个“宫前辈”。)


   「一点都不好。话说你从昨天开始就老是宫前辈宫前辈的,你跟宫侑是什么关系啊?」


   「宫前辈?他经常来看望我。」


   「不是,我是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朋友?」


   「不算…朋友吧。但他很关心我。还说要我嫁到他家。」


   「嫁……?这什么鬼啊!这个超危险人物!」


   「没事的,我不会嫁过去的。因为我喜欢的是及川前辈。」


   「哦、这样…诶…啊?!」


    刚刚好像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特别干脆地。


   「飛、飛雄?小飛雄?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嫁过去的?」


   「不是、后面那句!」


   


   「…因为我喜欢及川前辈?」




    啊、眼前又开始天旋地转了……这个后辈到底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及川现在的HP已经快变成0了。


   「等等…你、喜欢我?」


   「是的。」


   「恋爱意义的…喜欢?」


   「啊,是的。诶?你没注意到吗?」


   「我能注意到才有鬼!你完全没表现出来啊!」


   「这样吗?可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影山一脸淡然,毫不羞涩地说着。看着他这样子,及川感叹也难怪自己没注意到。表白着的影山跟平时毫无二致。


   「…那你早点告诉我啊。为什么之前都不说?」


   「因为我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


   「为什么啊?」


   「因为、及川前辈也喜欢我吧?」




  (连这家伙都发现了啊———!!)


   不行了,太让人难为情了。及川的脸已经红地快要爆炸了。


   


   「既然是两圌情圌相圌悦,就没什么说的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早点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了啊!因为你不说一直不敢轻易出手的我…」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要和你一起缠圌绵了吗?」


  「缠…你真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要做些什么吗?」


  「那个、具体的不太清楚…」


   想也是,毕竟连安圌全圌套怎么用都不知道。


  「没问题吗?…话说你真的有那个意思吗?」


  「干劲的话我有!」


   看着握着拳的影山,及川越来越拿不准了。


  「不是、你这一副中学生的样子太没说服力了…」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大人的事早就知道了。我也是有性圌欲的。」


  「啊?你说性、性圌欲…?」


  「刚才,你抱住我…的时候…


   


     就想…被你多抱一会…」




    一句话轻易地就瓦解了及川的理性。


   没等影山说完,及川就把他扑倒在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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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能来这里太好了。


 


    当然,“及川的伤奇迹般的痊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魔法并没有发生。


   『感觉在他的身边,能理清自己的迷茫。』


    真的如同自己跟月岛所说的那样。


    即使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但他依然在自己的前方。


    也许正站在远处的黑暗里,但他始终笑对这一切,和孩子们一起,快乐地打着排球。




    回到宫城来,真是太好了。




    




    ◇◇◇




    


   「听说,你不是一个人去的温泉,真的吗?」




    刚回到东京,影山就被宫叫了出来。


    他似乎是听那个叔父的朋友的朋友报告说,影山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旅馆。不过出于保密义务,并没有透露客人的名字。 


   「啊,是的。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什么呀,果然还是和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和及川前辈一起去的。」


   「啊?及川,是那个退役了的及川徹?」


   「是的。他是我中学的前辈。」


   「诶、这样啊…那个人现在在宫城吗?」


   「是的。我们偶然遇到了。所以就和及川前辈一起缠圌绵了。」


   「…啊?」


   「及川前辈请我务必代他向你问好。」


   「不、等等飛雄君。缠圌绵…是什么意思?」


   「诶?不是宫前辈告诉我什么意思的吗?怎么还问我?」


   「那、那就是说…飛雄君和这个及川前辈…」


   「嗯、好好地缠圌绵了一番。谢谢宫前辈介绍的温泉。」


    说着影山把装着手信的纸袋递给了宫。


   「你说谢谢…等、等一下。我现在脑袋里还是乱的….飛雄君,你和及川桑是恋人吗?」


   「是…恋人吧。姑且是相互喜欢的。」


   「喂真的假的。早知道我也硬跟过去了…飛雄君你能接受男人的话…那我不是也有机会。」


    「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及川前辈。」


 


    宫沮丧地重重垂下头。


    平时对影山开玩笑似的追求其实有一半是认真的,甚至想过,如果影山屈服了的话,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也是可以的…


    在听到影山“交到了男朋友”后才意识到自己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不禁后悔自己放掉了绝好的机会。




   「…宫前辈?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呢。」


   「嗯…因为飛雄君,我现在完全提不起劲…」


   「不太懂,但是,对不起。」


   「手信…现在打开可以吗?」


   「可以。请。这个是及川前辈挑的。」


    宫有气无力的应和了一声,打开纸袋,似乎是仙贝。


   「我觉得馅饼比较好,但及川前辈坚持说这个绝对更适合。」


   「…飛雄君,你跟及川桑提我的事了?」


   「提过,怎么了?」


   「难怪…。这个,是超辣口味的。」






   


   ◇◇◇






    几个月后——




   结束了长期的康复训练后,从关键发球手开始磨合,经过数场比赛的调整之后影山终于重新作为正式首发队员站在了仙台市体育馆的球场上。


   重返实战的时候,影山给及川所在的俱圌乐圌部送去了这天比赛的招待票。 


   虽然送票的时候还不能确定当天能不能上场,可现在,能让及川和孩子们见证自己作为首发的复归战真是万分幸圌运。


   影山飛雄的本格回归,自然也聚集了媒体的目光与关注。


   在一片欢呼中,和队友们一起登场的影山,听到了尤其引人注意的可爱的声圌援。




  「「影山选手—!加油————!!」」




   闻声转过头,影山露出微笑,向孩子们挥了挥手。那个带着口罩的孩子也来了。


   听及川说,他的手术很顺利,现在会时不时来队里看他们打球。


   影山将目光转向及川。及川用口型低声说了句“加油”,影山点了点头,又再次看向孩子们,轻轻扬起一个微笑。




   那是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又柔和的笑容。


   全场的闪光灯一时都亮了起来。


   连跟影山相识已久的及川,都没见过平时笑肌不发达的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不禁有些嫉妒起身边的孩子们。




   影山转过脸,向球场上走去。


   一步步、坚实的。


   孩子们散发出来的无数的微光,照亮着他的脚下。




   影山飛雄再一次,踏上了充满光明的道路。




   在前方、在遥远的未来


   绝望终于降临在他身边的时候——




   希望自己发出的光亮,能如同路标一样,为身处黑暗中的他指明方向。


   希望自己成为他前方的掌灯人,告诉他绝望的尽头并非无路可走。




   所以,在这之间,希望他能尽情地享受最爱的排球,多一分钟也好。


   不留遗憾地,全力以赴,知道最后一秒为止。




   这才是最适合那个让自己嫉妒不已的被排球之神深爱的影山飛雄的谢幕吧。




   「影山、好球——!」


 


   在这个自己已经回不去的地方,影山的双手仍抛出美丽的轨迹。


   如今,看着他场上自圌由跳跃的身影,已不再嫉妒或是羡慕了。


 


   眼前的影山与排球,正是自己前行的证据。


   也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及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球场上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王者,将他的姿态深深映刻在心底。


  






  Fin


 


    


如有误字和错误还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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